凝人沉默了几秒,还是开口道:“安瑞修,你有什么看法?”

她这句话,一下子让桌面上那些七嘴八舌的讨论被按下静音键。

所有齐刷刷地落在长桌末端那个安静的身影上。

虞绵感觉到空气的温度好像又低了几度。

那些视线里掺杂着排斥、厌恶、敌意、憎恨,又一次钉在安瑞修身上。

司泽靠在椅背上,嗤笑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:“一个半血族,能知道什么?还是别浪费——”
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
安瑞修薄唇轻启:“这些画面中,差一个东西。”

凝人问:“差了什么?”

安瑞修的视线,至始至终都没离开过那只鸟,声音如同夜晚的薄雾:

“她说:我若为她采得红玫瑰,她便与我共舞,可我的园子中并没有红玫瑰。

难道幸福就寄托在这些小东西上面吗?古圣贤书我已读完,哲学的玄奥我已领悟,然而就因为缺少一朵红玫瑰,生活就让我如此难堪吗?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。

有人皱起眉头,像在看一个忽然开始讲外星语的怪人。

坐在虞绵斜对面的一个男生忍不住道:“这个杂种,在那里念什么呢?”

司泽也蹙起了眉,目光复杂地盯着安瑞修,只是这次,他并没有呛声。

然而紧接着,另一个声音接过话头。

洛甜甜讲故事续了下去:“这些话被树上的夜莺听见——它感叹:'这真是个真情人。我所唱歌,是他尝受的苦楚;在我是乐的,在他却是悲痛。''爱——果然是件非常的东西。

比翡翠还珍重,比玛瑙更宝贵。珍珠、榴石买不到他,黄金亦不能作他的代价——因为他不是在市上出卖,也不是商人贩卖的东西。'”

虞绵一脸茫然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
司泽毫不留情地甩过来一句:“土包子,王尔德的《夜莺与玫瑰》都没看过吗?”

虞绵还没来得及回嘴。

那三台摄影机同时开始发光。

镜头亮起红色,像三只同时睁开的眼睛。

光芒越来越强,越来越刺眼,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成被血浸透过一般的暗红色调。

“怎么回事——”

有人惊叫出声。

话音未落,空间骤然扭曲。

眼前的景象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搓、拉扯,变成一团混沌的漩涡。

纸张从桌面上被掀飞。

虞绵下意识地闭上眼睛,只感觉剧烈的失重感从脚底涌上来。

片刻后。

光消失了,风停了。

纸张在空中悬浮一瞬,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铺满空空荡荡的桌面和地板。

会议室里只剩下凝人一个人。

她紧抿住唇,果断转身朝门口走去,“居然故意把我留在外面,得去通知其他血猎,时刻注意城市里的异常先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虞绵再次睁开眼睛时,视野里是一片暗红色的光晕。

头顶的灯罩散发着浑浊的绯色光芒,像凝固的血液被稀释后涂抹在天花板上。

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排排红色座椅中间。
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不知名残留的甜腻气息,令人隐隐作呕。

“这是哪儿?”

那些红色座位整齐地排列在倾斜的地面上,像沉默的坟茔,延伸到前方巨大的银幕前。

银幕是黑的,没有画面。

虞绵缓缓转过身,看向入口处的门框上方,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数字牌。

四号厅。

“安瑞修!甜甜!你们在哪儿——”

没有人回应。

一股莫名的寒意升起,本能害怕地朝门口退去。

那双小皮鞋,明明是踩在地毯上,却更像踩在血肉之上。

她真的不想待在这里。

一秒都不想。

当手碰到冰凉的门把手,心中一喜,正要用力按下。

把手表面忽然凸起一个东西,随后裂开。

骤然一颗浑圆的、布满血丝的、湿漉漉的眼球,正正地凝视着她,瞳孔像蛇类一样竖立,收缩。
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
虞绵惨叫着向后弹开,重重撞在后排的座椅扶手上。

那只眼球眨了一下,然后黏腻的嗓音,带着一种虚假的温和:

“亲爱的观众,您怎么可以擅自离场呢?这会让我很不高兴。回到你的座位去——”

那只眼球说。

然后更多的声音从墙壁、天花板、座椅底下、银幕背后,像无数张嘴巴同时开口:

“回到你的座位去——回到你的座位去——回到你的座位去——”

虞绵汗毛都要竖起来了,也只能强迫自己站起身来。一边死死盯着那只眼球,一边踉跄地向后退,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