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就着远处飘来的音乐声,在月光下缓缓起舞。
没有华丽的舞池,没有璀璨的灯光,只有头顶的明月和脚下被露水打湿的草地。
安瑞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跳华尔兹。
他从未学过,可脚步却精准地踩着每一个节拍,与她共舞。
但他并不想在此时去思考那个为什么。
因为视线从不曾在虞绵身上移开过半分。
看着她与自己手掌相贴,看着她的腰肢落在自己掌心,看着她在他手臂的引导下轻盈地转圈,像一只翩翩的蝴蝶。
“绵绵,你听说过不朽花吗?”
“没有哎,那是什么花?”
安瑞修声音不疾不徐:“不朽花,是无论被折枝,还是被践踏、被火烧,都不会凋谢。
可当饲养它的花匠,决心丢弃它的那一刻,才会真正枯萎。”
虞绵眨了眨眼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只有饲养它的人,才拥有真正杀死它的权利。”
虞绵撇了撇嘴:“我是问,为什么花匠要抛弃不朽花?”
安瑞修的笑声缥缈如风:“谁知道呢?”
虞绵认真道:“我觉得,花匠是不会丢弃不朽花的,在培育过程中,付出很多的精力与等待,才看到它盛开,又怎么会舍得让它枯萎呢。
要是我有一朵不朽花,肯定天天戴在身上,多稀奇!才不要丢掉它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冬季花园里那些原本只有光秃枝桠和常绿灌木的角落,忽然间盛开满园的玫瑰。
红的、粉的、白的,层层叠叠,竞相绽放,在月光下摇曳生姿,散发出浓郁而甜美的芬芳。
玫瑰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放,此刻它们却违背了自然的规律。
虞绵惊讶地看着四周忽然涌现的花海,惊喜道:“这季节也有玫瑰?修修干的?”
安瑞修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,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柔软:“玫瑰可以在任何一个季节,为你盛开。”
随即,虞绵低侧的马尾上,发绳的位置亮起一道柔和的红光。
光芒散尽后,一朵立体的红玫瑰发饰静静地别在发间。
酒红色的花瓣交叠,中心点缀着细碎的闪光,花托下方垂落着一串半弧形的珍珠,颗颗圆润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虞绵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:“这也是送我的?!”
安瑞修温柔地纠正:“不是送,它本就属于你。”
虞绵开心得不行,连舞也不跳了,直接飞扑进安瑞修怀里。
她双手环住他的腰,脸埋在他的胸口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:
“修修最好了!简直是超级无敌大好人!谢谢你!”
安瑞修在那一瞬间身体僵住,瞳孔骤然放大。
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,双臂悬在半空中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这是他第一次被虞绵主动拥抱。
不是他拉的,不是他抱的,不是他用各种借口赖来的。
是她自己,心甘情愿地,扑进了他的怀里。
片刻后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,小心翼翼地环住她,像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从前他困在高塔底层,目之所及全是荒诞,日日盼着这腐朽世界彻底倾颓、尽数崩塌。
可如今,万分侥幸,天地未曾碎裂。
因为沼泽边缘,竟生出一截鲜活青嫩的藤蔓,温柔缠上他满身溃烂。
血色的瞳孔里,此刻盛满阴鸷的温柔与黏腻的占有。
“虞绵……我不要你那点无关痛痒的善意。”
爱我。或者,杀死我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午夜零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,悠悠荡荡地穿过夜空。
虞绵还没来得及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意识便缓缓沉入黑暗。
安瑞修俯下身,将她横抱起来。
踏过那条由玫瑰铺就的小径,走回宿舍楼。
怀中的少女安静地睡着,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回到虞绵的房间,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。
单膝跪在床边,低头为她褪去鞋袜,露出那双白皙的脚踝,动作细致而温柔。
与此同时,他的左臂已被渗出的鲜血染成深色。
紫色的咒文正一寸一寸地勒进他的皮肉,切割着筋骨。
若不是娃娃替他分担大半反噬之力,他恐怕都不能忍着走回这里。
他拉过被子,替她盖好,然后用那只干净的手,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。
随即他才站起身,捂着那条正在断裂的左臂,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
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的那一刹那。
安瑞修直接跪倒在地。
随着一声沉闷的闷响,左臂齐肩断裂,在落地的瞬间化为灰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