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0章 谁拥有重建的资格
移动厨房落地后的当晚，轧钢厂外聚集了三百多人。有人带来停转的净水泵，有人推着缺轮的担架，还有人只是想确认远征队会不会在修好车辆后离开，所有目光最终都落在移动工坊亮着火的炉口。
梁铎在三名监督员陪同下，把一只生锈叶轮放到人群中央。废城东区的深井每天向四个聚居点供水，备用叶轮只剩这一只，斩龙切断的输水管若再修不好，三天后最先倒下的会是伤员和孩子。
“你们要追水晶坐标，我们拦不住。”他没有带枪，身后的人却封住了工坊两侧道路，“留下锻造台、动力炉和一半工匠，铁骸营保证所有聚居点按人口领水。废城不该用几万人的以后，换你们一支队伍继续上路。”
人群里有人附和，也有人骂铁骸营先前囤过燃料。梁铎没有回避，他承认自己用燃料换过武器，理由是没有武装便守不住仓库；每一句话都带着旧账，却也对应眼下真实存在的断管与水井。
一个抱着空水桶的女人问，远征队离开后谁来保证下批零件还能公平分配。另一个失去右臂的机修工当场反问，若把炉子全交给梁铎，过去被拒在仓库外的人又该向谁申诉，人群由此分成数块，争执远比两支武装对峙更难压下。
一名工匠猫跳上工坊踏板，把烧坏的叶轮和新铸毛坯摆在一起。它指向墙上的排程板：净水泵、医疗车悬挂、厨房车轴、军方炮架，每一项都已经有人等着，强行拆走工坊只会让所有修理停在半途。
沈砾站到梁铎对面，掀开自己掌心的烫伤。“你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座炉子。谁控制工坊，谁就决定哪口井先修、哪辆车先走，也能决定不听话的人什么时候拿到零件。”
梁铎看了沈砾许久，终于取出另一份图纸。铁骸营在废城西区架好了四台捕获绞盘，准备用阁螳螂留下的金线气味引它进入中心，再以斩龙甲片制作的倒钩锁住四肢；只要活捉怪物，它操纵机械的能力便能替代数百名工程工人。
林夜看完图纸，指出四台绞盘采用了与移动工坊相同的液压锁。阁螳螂亲眼看过工匠猫怎样升起支腿，也看过沈砾怎样用脱扣器卸载，它进入捕获区后最先处理的很可能就是控制柜。
“一头怪物看懂机器，不代表它愿意替谁重建。”唐果的肋骨支具仍卡在护甲下，她抬手指向废城深处，“你拿活人试过斩龙，现在还准备拿整座西区验证第二次。”
梁铎没有取消行动，因为他被拘押前下达的命令已经进入最后阶段，旧部也始终没有向临时公议交出启动钥匙。西区信号灯升起时，人群才发现铁骸营的主力并未守在轧钢厂，数十名枪手正在捕获场周围待命，地面还停着三辆装满废钢的诱饵车。
第一分钟一切都按梁铎的计划运行。阁螳螂沿屋顶进入中心，四枚重型倒钩从不同方向射出，两枚卡住前镰，一枚缠住腹部，最后一枚被它侧身避开；枪手使用怪物材料弹射击足关节，也确实击裂了先前被唐果砍伤的甲壳。
热武器造成的疼痛让阁螳螂伏低身体，仿佛即将被绞盘拖倒。铁骸营成员开始收线，四组液压泵同时加压，梁铎嘴角刚刚松开，怪物腹下便滑出一只从厨房车拆走的折叠支架。
支架撑住地面，替它承担了腹部那根捕获索的拉力。阁螳螂随即把自己的金丝缠上西北绞盘油缸，借人类正在回收的力量反向拉开阀门，液压油喷出数米，第一处约束当场失压。
它没有急着逃。解开的前镰抓住倒钩索，将西北绞盘整台拖向中央，再让钢索绕过诱饵车底盘改变方向，原本固定怪物的捕获网瞬间翻转，网住了外围两排枪手。
密集火力打碎阁螳螂左肩数片甲壳，也有子弹穿过网格击中自己人。林夜赶到时，捕获场已经被钢索分成数个高速收缩的三角区，一名枪手腰部被勒在护栏上，防弹板救了内脏，脊椎仍在拉扯中严重错位。
陈野驾驶盾车用盾沿卡住绞盘卷筒，顾长明将承重架固定在侧面，以大剑劈断传动轴，让受困钢网停止缩小。胖子的重弩连续击穿另外两台控制柜，机器停转后，普通钢索失去动力，救援队才有机会剪开网面拖人。
阁螳螂趁他们救人，将四台绞盘的核心卷筒全部拆走。它还从诱饵车下拖出铁骸营偷偷藏入的工坊备用动力轴，把人类准备控制它的整套设备变成自己的战利品。
梁铎赶到捕获场时，那名脊椎受伤的枪手已经失去双腿知觉。男人是跟了他六年的旧部，醒着听完医生判断，只问了一句东区水泵还能不能修，随后咬住布卷让救援猫固定身体。
沉默沿人群传开，轧钢厂外的对峙也失去了继续拔枪的理由。梁铎仍没有放弃工坊，他提出由废城各聚居点共同派人监督排程，铁骸营交出仓库账本，远征队则在离开前修复水泵并留下基础锻造设备。
沈砾接受共同监督，却拒绝扣留任何艾露猫和远征工匠。工匠猫们也作出自己的选择：两只年长铁匠愿意暂留三十天教授维护方法，移动炉和核心锻造台仍随远征队上路，废城必须用公开配给证明自己配得上新的生产力。
林夜让所有约定写在轧钢厂外墙-->>